最近，“8家車企被約談”話題登上微博熱搜高位，一場圍繞新能源汽車OTA“鎖電”的輿論風暴驟然升級，引發廣泛討論。該話題源于央視網的一則消息：3月全國12315平臺關于車企OTA鎖電的相關投訴在1個月內超過1.2萬件，同比上漲273%，最終官方監管介入，8家車企被約談，3家因違規被立案調查，2家車企撤回爭議升級包并承諾恢復性能。很快，輿論的怒火精準地燒向了這8家車企，但事情在幾個小時后發生反轉。
新能源車無處不在
小鵬等“被約談”名單是假的？
5月9日，社交平臺熱搜第一的位置突然被“車企鎖電”詞條占領。8家車企名單里，比亞迪、特斯拉、小鵬、理想、蔚來、問界、極氪、廣汽埃安全部在列。“果然出事了”是看到這條消息人的第一反應。
5月9日中午11點16分小鵬汽車“小鵬集團法務部”站出來說話：近期并未收到此類不實信息提到的所謂“約談”，也不存在被立案調查。緊接著，廣汽埃安法務部、比亞迪“新聞打假辦公室”以及蔚來、極氪、理想、問界、特斯拉，全部發出辟謠聲明。口徑幾乎一模一樣，純屬謠言，沒被約談，沒被立案。到了晚上，中國汽車工業協會（中汽協）相關負責人回應，網傳內容無官方來源，與事實嚴重不符。隨后，作為此次謠言之源的央視網，也緊急發布了更正說明。
問題出在了哪里？原文中的一段表述，“8家車企被約談，3家因違規被立案調查，2家車企撤回爭議升級包并承諾恢復性能。”更正后，這段話變成“據本網不完全統計，從2020年至今，有8家車企因為異常加速、電池起火、車輛遠程升級（OTA）等問題被約談，3家因違規被立案調查……”關鍵差別在于不是“最近”，而是“從2020年至今”。不是“全是鎖電”，而是“異常加速、電池起火、OTA等問題”。這個統計是把過去6年里因為各種問題被約談的車企數量，匯總在了一起，與當下的“鎖電”投訴做了拼接。
AI大模型成“鎖電”風波推手？
雖說“鎖電被約談”被證實為假，但能鬧至風波的程度，也證明戳到了一些新能源車主對“鎖電”的痛點。“早上看到這個名單在擴散，我的腦袋都是蒙的。”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車企相關負責人說，她關注到了媒體對新能源汽車OTA“鎖電”新聞的報道，但沒有想到這份“莫須有”的名單會在一夜之間引爆網絡。
一個表述上的模糊，再加上社交媒體的傳播放大，最后演變成了一場針對8家車企的集體謠案。小鵬法務部在辟謠時還特別提到相關傳聞是部分社交賬號通過AI應用進行惡意炒作。
調查發現，該虛假名單的傳播路徑清晰：自媒體率先發布不實信息，隨后通過搜索引擎、生成AI二次傳播，逐步拼湊出所謂的“8家名單”，而大模型的“補全本能”，在官方信息缺失的情況下，進一步放大了虛假內容的傳播力，讓傳聞越傳越廣。謠言跑贏了真相，背后是技術工具在推波助瀾。但話說回來，為什么大家毫無障礙地相信了它？
其實，AI大模型之所以成為“鎖電“風波推手，是因為“鎖電”本身就是一根真實存在的刺。
公開資料顯示：2021年，威馬汽車因為旗下EX5車型連續發生多起自燃事故，通過OTA升級悄悄給車輛“鎖了電”。車主發現續航直接從400公里掉到300公里，投訴無門，最后被中消協點名。
“鎖電”這種行為長期以來一直存在。到2022年初，有173位威馬車主聯名向車企發出律師函，指認車企以“免費檢查車輛”為名，實際執行了鎖電操作。這一事件是“鎖電”進入公眾視野的標志性節點。
此后，廣汽豐田、廣汽埃安、小鵬、特斯拉……都曾因為類似的投訴被車主“點名”。黑貓投訴平臺上，與“鎖電”相關的投訴至今仍有280多條。車質網上，相關投訴超過45000條。8家車企被約談，這是假的。正是這個“真”，給了這個“假”爆發的土壤。
什么是“鎖電”？為什么要鎖？
2月，車主李俊偉像往常一樣啟動他的新能源車，中控屏上彈出一條“系統已完成優化升級”的提示。他沒有多想，畢竟這樣的升級提示在過去幾年里出現過多次。但這一次，情況完全不同了。
一周后，李俊偉帶著家人出游，充滿電時車輛依然顯示續航410公里，但行駛到60公里時，電量顯示只剩50%。他只好中途充電補能，發現原來充電40分鐘的同類型快充樁，車輛竟然顯示充滿要1小時10分鐘。更讓他困惑的是，車子沒有了以往的迅猛提速，油門踩到底的加速感明顯弱化。李俊偉聯系4S店詢問原因，工作人員一口咬定“車輛沒有問題”“是冬季低溫影響”，并特別強調“動力下降是系統優化后提升了電池安全性，屬于正常調整”。對于是否修改電池管理系統參數、是否進行鎖電等問題，工作人員未直接回應。
李俊偉的遭遇不是個案。在4S店里，他遇到了同款車型的車友，添加了微信群后發現，不少人遇到了同樣的問題——都是在某一次系統升級之后車輛表現出現異常，“甚至有人貼出充電記錄，實際充入的電量少了不少，大伙都覺得是被‘鎖電’了。”
所謂“鎖電”，是指車企通過OTA遠程升級或到店軟件更新，在未經消費者明確同意的情況下，擅自修改電池管理系統參數，限制動力電池的充電上限、放電深度及充放電功率，導致車輛續航縮水、充電變慢、性能下降。
國際智能運載科技協會秘書長張翔解釋說，鎖電通常有兩種形式。一種是調整動力電池管理系統的參數，讓電池在充電時不充滿就自動停止，或在放電時未耗盡就顯示電量為零。這種做法雖然可以延長電池壽命、降低自燃爆炸的風險，但會導致車輛續航等性能指標縮水。另一種是人為減小充電電流，采用小電流充電。小電流充電同樣有助于減少安全事故，但會影響用戶的充電效率和使用體驗。
車企為什么要鎖電？直接原因是為了降低安全風險。電池在過充、過放或高溫下容易起火，限制充放電深度可以有效降低熱失控的概率。更深層的原因，是成本。按照國家規定，新能源汽車的動力電池在8年或12萬公里質保期內，如果衰減超過20%，車企需要免費更換。一塊電池包的成本動輒數萬元。通過“鎖電”來延緩電池衰減速度，車企可以在質保期內少換甚至不換電池。行業人士估算，對于年銷量百萬級的車企，這一做法每年可以節省數十億元的成本。幾十億元的生意，被寫進了一行代碼里。車主以為自己只是點了“確認升級”，實際上是在幫車企省了幾十億元。
鄭州華泰律師事務所律師劉國棟指出，車企未經明示告知、未提供真實選擇而實施“鎖電”，可能侵害消費者的知情權和自主選擇權。
本報記者 樊無敵 文/圖
《鄭州晚報》版面截圖
主策：吳紹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