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篇語
華夏文明,肇始于中州;千古風華,積淀于中原。此地處九州之心,扼山河之要,是炎黃肇基之所,亦是歷朝興廢之地。歲月悠悠,滄海桑田,王朝更迭留下萬千史跡,山河厚土深藏萬古文脈。
今循古道而行,踏遍中原大地,尋訪千年古跡,觸摸時光溫度。于塵煙舊跡中梳理文脈源流,在山河勝境里感悟古今興衰。覽先賢足跡、悟歷史真諦,溯民族根魂、賞故土風華,以此行尋訪千古過往、以筆墨記錄山河古韻,盡覽中原大地沉淀千年的厚重與榮光。
時隔十四年,何潤東飾演的項羽又火了。
2012年《楚漢傳奇》首播時,觀眾對這位“西楚霸王”的評價毀譽參半。
這場跨越十幾年的“翻紅”,讓無數人的目光重新投向兩千多年前的英雄——西楚霸王項羽。在鄭州滎陽,在廣武山的黃土溝壑間,漢王城與霸王城隔澗相望,那條被稱為“鴻溝”的深澗,才是項羽故事真正的“高光時刻”與“至暗時刻”的交會點。
從“彼可取而代也”到巨鹿神話
公元前232年,楚國下相(今江蘇宿遷)的項氏家族添了一個男丁。彼時,秦國的鐵騎正步步緊逼,項羽的祖父項燕在抗秦戰爭中兵敗身亡,楚國也隨即滅亡。
項羽在亡國之痛中出生,由叔父項梁撫養長大。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巡游會稽,渡浙江,項梁與項羽混在人群中觀看。少年項羽突然冒出一句:“彼可取而代也!”項梁嚇得趕緊捂住他的嘴:“毋妄言,族矣!”——這是要滅九族的大罪啊。粗獷、豪邁、志向遠大卻缺乏耐心——這些少年時代的性格特質,日后都將成為項羽一生命運的注腳。
秦二世元年(前209年),陳勝、吳廣在大澤鄉(今安徽宿州)揭竿而起,各地紛紛響應。項梁與項羽在會稽郡吳中(今江蘇蘇州一帶)起兵。此后,項梁和項羽的起義軍勢如破竹,東陽(今江蘇淮安)令史陳嬰帶數萬人投奔,又得到劉邦、張良等人加入。
公元前207年,秦軍四十萬圍困巨鹿(今河北平鄉),各路援軍作壁上觀,無人敢戰。項羽率領五萬楚軍渡過漳河后,下令“破釜沉舟”——砸掉所有行軍鍋,鑿沉渡船,只帶三天干糧,向全軍宣告:要么勝,要么死。
楚軍以一當十,九戰九捷,大破秦軍四十萬。當項羽召見各路諸侯將領時,“無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視”。從此,“西楚霸王”的名號響徹天下。這一年,項羽二十五歲。
廣武對峙,英雄凋零
項羽沒有想到,真正決定他命運的,不是秦軍,而是一個他曾經看不起的人——劉邦。
公元前205年,楚漢戰爭全面爆發。雙方你來我往,最終在鄭州滎陽廣武山形成對峙。這里北臨黃河,西依邙山,溝壑縱橫,地勢險要,是歷代兵家必爭之地。項羽在東邊筑起“霸王城”,劉邦在西邊筑起“漢王城”,兩城隔著一道深澗遙遙相望,這條深澗,就是后世所稱的“鴻溝”。
對峙日久,楚軍糧草越來越匱乏。項羽無奈,與劉邦約定“中分天下,割鴻溝以西為漢,以東為楚”。這便是象棋中“楚河漢界”的由來。
然而,鴻溝之約很快被撕毀。劉邦趁項羽東撤之機發動追擊,最終將項羽圍困垓下(今安徽省沱河流域),逼至烏江自刎。至此,西楚霸王項羽波瀾壯闊的一生落下帷幕。
這場發生在滎陽廣武山的對峙,宋代李清照為其寫下《夏日絕句》: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她以“人杰”“鬼雄”稱頌項羽慷慨殉難的壯懷豪情。
漢霸二王城遺址 兩千年前的“楚河漢界”
今天,站在滎陽市廣武鎮霸王城村的黃河岸邊,依然能看到那兩座殘破的古城遺址。
漢王城與霸王城東西對峙,中隔廣武澗——也就是那條著名的鴻溝。霸王城在東,漢王城在西,兩城相距約數百米,居高臨下,俯瞰黃河。由于兩千多年來黃河不斷南侵沖刷,兩城的北城墻和大部分城內建筑已經塌入水中,如今只剩下部分東、西城墻和南城墻,但仍能想見當年的雄偉。
據鄭州市文物局數據,現存的漢王城東西長515米,南北現長190米;霸王城東西長319米,南北現長340米。城墻最高10~15米,最寬約30米。城墻采用分段版筑夯成,夯層較厚,遺物主要為陶器和銅兵器。陶器有繩紋板瓦、筒瓦片和飾繩紋的盆、圓底罐等。銅兵器有鏃、矛、戈等,其中2件有銘文矛、戈,均為戰國晚期韓國兵器。
“鴻溝”這個地名,其實比楚漢戰爭古老得多。它本是戰國時期魏惠王開鑿的運河,用于漕運和灌溉,后來成為隋唐大運河的源頭之一。在楚漢戰爭之后,“鴻溝”這個名字就成了“楚河漢界”的代名詞,也成了中國象棋棋盤上那條永遠無法跨越的分界線。
2026年的今天,當何潤東的項羽在屏幕上再度引發熱議,我們不妨回到鄭州滎陽,站在這片曾經“虎擲龍拿賭乾坤”的土地上,重新感受那個兩千多年前的項羽——
他不是濾鏡下的“戰損美男”,也并非單一的“霸王”符號。他“力拔山兮氣蓋世”,也剛愎自用、優柔寡斷;他在巨鹿一戰封神,卻在鴻溝邊被“一杯羹”難住;他是一代戰神,最終卻落得四面楚歌、烏江自刎。
他的故事寫在滎陽的黃土里,刻在鴻溝的風聲中。當歷史的煙塵散去,廣武山上的殘垣與鴻溝深處的風,仍在替那位失敗的英雄無聲訴說著兩千年前的氣概與悲歌。
本報記者 許怡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