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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訪古 | 婦好墓發現50周年 王后、將軍、祭司……婦好,你還是誰?

        2026-05-15 來源: 鄭州晚報 鄭州客戶端官方網站 分享到:

        河南博物院東臨展廳,一組展柜前圍滿了人。玻璃后面,兩只青銅鸮尊并排而立——昂首,圓目,寬喙,雙翅收攏,兩足粗壯,像兩只剛剛落定的猛禽。觀眾舉起手機,鏡頭穿過玻璃,試圖同時框住它們。

        這是它們出土50年來,首次在河南同框展出。

        1976年,安陽殷墟婦好墓重見天日,一對造型相同的青銅鸮尊從墓中出土。此后,一件留在河南,成為河南博物院的鎮院之寶;一件送往北京,入藏中國國家博物館。50年間,一南一北,天各一方。

        50年后,國博鸮尊“回鄉省親”,與豫博鸮尊站在了同一個展柜里。

        鸮尊的主人是誰?她的墓里還藏著什么?答案要從50年前說起。

        殷墟考古史上的里程碑時刻

        1975年冬,安陽小屯村西北,一片高崗地。

        當時全國正掀起平整土地的浪潮,這片略高于周邊農田的崗地被列入了待平名單。但它距殷墟宮殿宗廟遺址不過100多米。

        1975年11月20日起,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安陽工作隊開始對崗地進行初步鉆探,很快便在耕土層下發現了殷代文化層。次年春季,鉆探轉入正式發掘階段。

        此前的鉆探已經探明,崗地下方存在夯土。探鏟打到5米多深,帶上來的土堅實、緊密,分層清晰——這是典型的人工建筑遺跡。考古隊長鄭振香決定在夯土邊緣布孔,繼續往下打。鉆探一路打到7米深,夯土還沒到頭。這已經不是房基的深度了。

        1976年5月16日,探鏟從7米處繼續往下探。填土濕黏,每推進一寸都很吃力。就在繼續下探時,探桿突然向下墜落約70厘米——下面是空的。地下出現空穴,最大的可能就是墓室。探鏟繼續往下,又下沉約50厘米,終于碰到硬底。拔出探鏟時,滿鏟都是紅色漆皮,還有一件保存完好的玉墜。

        漆皮和玉墜,在殷墟考古中,幾乎是墓葬的明確標記。

        從5月17日起,考古隊的發掘重心全部轉入這座編號M5的墓葬。就在這個僅20平方米出頭的墓室里,青銅器疊壓著青銅器,玉器擠挨著玉器,骨器成捆,貨貝成堆,共出土各類隨葬品1928件。僅青銅器一項就有468件,總重超過1.6噸。此外還有玉器755件、骨器564件、貨貝6000多枚,以及陶器、石器、象牙器若干。有人形容,打開這個墓,等于打開了一座商代的藝術館。

        109件青銅器刻著她的名字

        清理工作開始不久,一個情況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這座墓里的青銅器,很多都帶著銘文。大鼎內壁有,偶方彝蓋內有,鸮尊底部有,青銅觚圈足內側有,青銅爵鋬下有,連一面直徑不過一掌大小的銅鏡背面也鑄著。考古人員逐件清理、逐件記錄,最終統計:整座墓出土的468件青銅器中,鑄有銘文的銅禮器共190件。

        據南方科技大學講席教授、考古學家唐際根介紹,婦好墓出土器物的銘文可分為7個大類。其中,婦好器多達109件,占據隨葬品主體且位于墓中核心位置,直接印證墓主為婦好;另有6件司母辛器,為婦好之子所鑄,用于祭祀母親。

        這是一個罕見的幸運。殷墟發掘數十年,大墓多被盜擾,墓主身份往往只能根據甲骨文和文獻間接推斷,爭議始終伴隨。婦好墓是殷墟發掘以來,目前唯一可確認墓主身份且與甲骨文記載對應的完整王室墓葬。

        從這座墓里走出的文物,如今大多陳列在國內各大博物館。其中最為人熟知的,當數那對婦好鸮尊。

        這對青銅尊通高45.9厘米,形制、紋飾、銘文完全一致,整體造型為一只佇立的鸮。這對青銅尊的特征與軍隊奇襲、夜戰的意象高度契合,被商人視為勇武的戰神象征。

        與鸮尊同樣引人注目的,還有兩件大型銅鉞。一件重9千克,通長39.5厘米,刃寬37.5厘米,鉞身飾雙虎噬人頭紋,猛虎張口露齒,雙爪緊攫一人首,獰厲威猛;另一件重8.5千克,器身飾一首雙身龍紋,龍首居中,兩身左右對稱展開。兩件銅鉞均鑄有“婦好”銘文,并非實戰兵器,而是儀仗重器,在商代是最高軍事統帥的身份標志。

        墓中還出土了兩件在殷墟從未見過第二例的孤品。一件偶方彝,通高60厘米,通長88.2厘米,重71千克,形似兩件方彝聯體而成,蓋作四阿屋頂狀,頂部有脊棱和瓦楞,仿當時的大型建筑,器身滿布饕餮紋、夔龍紋和鳥紋,兩側有獸首鋬耳,器底中部有“婦好”銘文。另一件三聯甗,通高68厘米,長103.7厘米,重138.2千克,由三個大圓甑和一長方形承甑器組成,承甑器上有三個高起的喇叭形圈口,三只甑分置其上,腹內中空,架下生火,三甑同時蒸煮,可以一次烹制幾種不同的食物,承甑器中央圈口內壁和各甑內壁均鑄有“婦好”銘文。

        在這些重器之外,墓中還出土了大量日常物件。4面銅鏡,2件玉梳,1件骨梳,還有499支骨笄——大部分收在一個木匣里,像是她生前的首飾盒。

        從祭祀重器到日常飾物,這些器物共同構成了關于婦好的一套完整物證,也還原了3200年前商代的社會結構、禮儀制度和審美風尚。

        是王后、將軍、祭司,但不止于此

        “婦好”這個名字,考古學家并不陌生。

        現存的甲骨卜辭中,她的名字頻頻出現。僅在安陽殷墟出土的1萬余片甲骨中,有關婦好的記載就有200多條。這些卜辭記錄了商王武丁為她占卜的種種內容,涵蓋征伐、祭祀、疾病、生育。但甲骨上的“婦好”只是一個名字,一段殘篇斷簡。直到1976年墓葬重見天日,甲骨上的名字與青銅器上的銘文對上了,這位3000多年前的女性才真正從時間的迷霧中走了出來。

        墓中出土的器物,與卜辭記載一一對證,拼出了她的三重身份。

        她是將軍。甲骨卜辭中,武丁反復為她卜問戰事,最著名的一條刻在龜腹甲上:“辛巳卜,貞:登婦好三千,登旅萬,呼伐羌。”1.3萬人,這是目前已知甲骨文中單次動用兵力最多的記錄。她還曾與武丁配合實施伏擊,這是中國戰爭史上可考的最早伏擊戰例。墓中那兩件鑄有“婦好”銘文的大銅鉞,正是她手握軍權的實物象征。

        她是祭司。墓中出土的玉琮、玉璧等禮器,是溝通天地鬼神的媒介,在商代只有掌握祭祀權的人才能擁有。甲骨文中,婦好主持祭祀的記錄多達幾十條,祭天、祭祖、祭山、祭河。她手持玉琮,陳列祭品,在煙火中與天地鬼神對話。

        她是王后。墓中出土的一組“司母辛”銘文銅器,是婦好去世后她的兒子為她鑄造的祭祀用器。“辛”是她的廟號,“司母辛”即祭祀母親辛。這組器物確認了婦好在商王室中的正式地位:她是武丁的王后,死后享有單獨廟祭,是商王朝的核心人物之一。

        三重身份,墓里都有對應的器物,但婦好不止于此。

        同一批甲骨上,還刻著另外一些事。

        “婦好弗疾齒?”“婦好娩,不其嘉?”“婦好其來?婦好不其來?”

        一個王朝的君王,反復卜問妻子的牙還疼不疼,快分娩了會不會順利平安,出門了什么時候回來。

        這些細碎的卜辭,刻在龜甲上,埋在地下3000年,被考古人員一片片掘出、拼對、釋讀。它們把一個高高在上的人拽回地面,讓她有了牙疼的煩惱、生產的危險、被人惦念的溫柔。

        2026年,距婦好墓發掘整整50年。50年,夠一個人從少年走到暮年,也夠一座商代大墓從重見天日走向被反復打量。

        但關于婦好,還有太多事情沒有定論。她死于何時,那些征戰和祭祀的細節如何一一展開……考古就是不斷接近,認識婦好的路還很長。

        本報記者 張曉璐


        分享到: 編輯:陶莎 統籌:曹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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