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夏正午,浮戲山深處的桃花峪村,靜得只剩下樹林間的蟬鳴。
沿著林間小徑緩步上行,行至半山腰,便能看見幾棟廢棄的石砌老屋。穿過屋門往里走,三四米長通道的盡頭,陽光穿過樹蔭與屋頂,灑在了粗壯的樹干上,它就是我們要找的千年古槐。
古槐的樹干布滿青綠苔蘚,被兩棟古樸老舊的石屋夾在中間,它的根深深地扎進了空地中的石頭縫里,幾條主要的枝干卻近乎筆直地伸向天空,翠嫩槐葉鋪在透亮天光下,為樹下的房屋增添了綠色的穹頂,也向來訪者展示著千年古槐蓬勃的生命力。
古樹仍在,故土有根
走進古槐,才發現粗壯的樹干需4人合抱,卻已經中空,從北側的裂口處能看見空蕩的樹心,缺口處還有一大片碳化痕跡,焦黑的木茬在陽光下泛著黝黑的光,那是被烈火灼燒后留下的傷疤。
這棵千年古槐,是桃花峪村最粗,也是最知名的一棵樹,雖然村民已經因旅游開發,而搬遷到山外的安置區,可是只要他們回到山中,就會來到老槐樹下看一看。
我們在樹下就遇到了80歲的老人張治業和他的老伴,兩人因有田地要照看,特意坐公交車回到山中。張治業對我們說:“這棵樹從我記事起就是這么粗,村里人都叫它‘老槐樹’。樹旁的房屋是孫海東家的,當年他們家重修房子時專門為‘老槐樹’留下了空間,上樓的臺階繞著樹干走,生怕弄傷了它。”
桃花峪村因為村中有座桃花洞而得名,在鞏義市新中鎮的這片山谷中,天然溶洞密布,洞內常年滴水,碳酸鈣凝結,形成層層疊疊、粉潤剔透、形似桃花的鐘乳石(當地俗稱“石桃花”),這片藏有桃花狀石花的山谷便被稱作“桃花峪”。后來先輩陸續進山,在峪內開荒定居、聚落成村,村落順勢沿用山谷之名,定名為桃花峪村。
究竟是先有的古樹還是先有的桃花峪村,已經無人知曉。張治業告訴我們,這棵樹自然而然地成了村子的中心,“過去,村里老少夏日圍坐樹下納涼聊天,逢年過節村民齊聚樹下祈福許愿,村里大小事務也常在古槐樹下商議。”
尤其是經過搬遷,村民心里卻更加記掛著這棵老槐樹。房子雖然空了,但只要“老槐樹”還在,桃花峪就一直在這里。
樹影婆娑,風過處,枝葉沙沙作響,仿佛回應著老人的話語。千年古槐不言不語,卻早已將一個村莊的晨昏、悲歡與記憶,深深織進了自己的年輪里。
一樹一寨,相伴千年
沿著古樹旁的臺階登上屋頂,山上的懸崖峭壁便映入眼簾,張治業告訴我們,那里就是有名的將軍寨。
將軍寨坐落在海拔900多米的凌霄峰上,又叫凌霄寨,是舊時當地百姓自保御敵的山地軍事古寨。據傳此寨始建于北宋,元末鄉豪曾在此屯兵自保。清咸豐十一年,武狀元牛鳳山為抗擊捻軍重修此寨,親筆題寫“將軍寨”3字于北寨門,如今寨墻上仍保留著女兒墻、箭垛和烽火臺。
古槐旁有一條石階鋪就的小道,可以直通寨門,徒步登頂大約需要半小時。遙想古寨初建時,這棵千年古槐或許還只是一棵小苗,1000多年來,古槐一點點長大,它看著寨墻上烽火燃起又熄滅,寨中的吶喊聲回蕩又消散,一代代人從山下走過又老去。
一寨一樹,就這樣相伴了千年。
如今,將軍寨早已失去了軍事功能,張治業老人回憶,以前村里人經常到將軍寨放牛放羊,“寨中有很大的空地,人在上面看著牛羊吃草,隨便找塊石頭,一坐就是一晌午”。
近幾年,將軍寨成了徒步愛好者和歷史探訪者的打卡地。人們從古槐旁的小道向上攀爬,沿著陡峭的山路登上寨子,可以一睹浮戲山的好風光。而將軍寨的旅游開發也即將展開,古槐旁的小道上,將迎來更多往來的游客,安靜的桃花峪村也將再次熱鬧起來。
新來的游客也許會在古槐旁駐足,伸手摸一摸粗壯的樹干,俯身看一看那道火燒的傷疤。他們是否知道,這棵藏匿于深山中的古槐,在它的年輪里,在它空心的樹干里,藏著桃花峪村與將軍寨1000年的光陰。
本報記者 袁連賀 付智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