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底的河南省腫瘤醫院（中國醫學科學院腫瘤醫院河南醫院），迎來了一位特殊的“訪客”。36歲的趙杰（化名）身材壯實、面色紅潤，將一面錦旗鄭重地遞到免疫治療科主任高全立和血液科副主任周健手中。十年前，他是一位被判定生存期不超過半年的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患者；如今，他體內已連續十年未檢測出癌細胞，過著與常人無異的健康生活。
兩次移植均告失敗，他成了河南首個“吃螃蟹”的人
2013年12月，趙杰女兒剛滿月，他南下打工時突感渾身乏力，檢查發現白細胞數值異常飆高，確診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在天津接受三個療程的化療后，出現原發性耐藥。轉到河南省腫瘤醫院血液科，醫生們用盡辦法，化療加抗血管生成藥，才讓病情緩解。2014年6月，他在河南省腫瘤醫院接受同胞全相合造血干細胞移植，一度成功，但兩年后病情復發。緊急實施第二次移植，依然未能控制住癌細胞的擴散。
“所有常規手段都用盡了，我們陷入絕境。”周健回憶。趙杰的妻子天天追著醫生問“還有沒有別的辦法”，彼時孩子剛滿三歲。正是這份執著的求生意愿，促使醫生將目光投向當時在國內尚處萌芽階段的CAR-T細胞治療技術。
凌晨4點那通電話，決定生死兩小時
2016年，全國做CAR-T治療的病例總共不超過20例，沒有指南、沒有共識。河南省腫瘤醫院自2015年起開始籌備，趙杰于2016年8月入組高全立團隊的CD19 CAR-T臨床研究，成為全省首例接受該療法的患者。
細胞回輸后，趙杰爆發嚴重的炎癥因子風暴——持續高燒、全身水腫，體重驟增近20斤。周健連續數日守在病房，凌晨三四點仍在記錄生命體征。最驚險的一夜，趙杰體溫持續攀升，周健凌晨4點致電高全立。高全立當即判斷：暫不使用激素。“用激素能壓住不良反應，但CAR-T細胞的殺傷進程也會暫停，甚至導致腫瘤清除不徹底。那兩小時的堅持，為免疫細胞一鼓作氣清剿癌細胞爭取了關鍵窗口。”高全立說。兩小時后，趙杰體溫開始回落。幾天后的骨穿結果顯示原始淋巴細胞全部消失，供者嵌合率達100%，流式檢測陰性——腫瘤被徹底清除。
從個例到常規，十年見證技術燎原
此后的十年，趙杰每年復查，供體細胞嵌合率持續保持100%，白血病殘留病灶始終陰性。2026年7月的最新檢查顯示，其血常規各項指標均在正常范圍。“我們認為他就此治愈了，十年無癌，就是醫學上的治愈。”高全立表示。
這一成功不僅改寫了個體命運，也推動了省內CAR-T治療的快速發展。如今，河南省每年開展數百例CAR-T治療，地市級醫院亦能開展。應用范圍也從最初針對B細胞血液腫瘤，向著治療T細胞腫瘤、自身免疫病（如紅斑狼瘡、類風濕）等方向發展。且國內首款針對實體瘤（胃癌）的CAR-T產品已獲國家藥監局批準上市。研究者更在探索“體內CAR-T”技術，期望未來能像普通藥物一樣直接注射，在體內完成T細胞改造和激活，大幅降低治療成本，簡化制備流程。
臨別時，不善言辭的趙杰只說了一句：“感覺又活過來了，生活又有動力了。”周健望著他的背影感慨：“只要他健健康康、幸幸福福，就是對醫生最好的表達。”
十年前那個無人敢預測的夏天，如今化作一面錦旗、一份數據、一束照亮無數腫瘤患者前路的光。科技在進步，那些曾經渺茫的希望，正被越來越多的人牢牢握在手中。
記者 邢進 通訊員 常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