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0多年前,綠皮火車停在還叫“鄭縣”的小站,一群來自上海、江蘇、浙江的年輕人,背著行李涌下火車,風里裹著干糧的氣息,眼里閃著對未來憧憬的光。他們不會想到,自己會在這片土地上安家、生根,更不會想到,一張小小的結婚證,會成為這座城市最溫柔也最堅實的年輪……
鄭州這座城,從來不是先有樓、先有路、先有產業,而是先有人。有人牽手,才有家;有家,才有城。
從毛筆手寫、宣紙婚書,到燙金棗紅、防偽印制的結婚證;從單位開介紹信,到如今只帶一張身份證,全國通辦,10分鐘領證。
70年,鄭州發出的每一張結婚證,都在悄悄記錄著五湖四海的人怎樣來到這里,城又是怎樣長大的。
那些年一張證背后的路漫漫
在中原區婚姻登記處,記者見到了最動人的一幕——一對頭發全白的老人,相互攙扶著走進大廳。老爺子從貼身的內衣口袋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邊緣已經發脆的紙。
那是一張1962年的結婚證。兩人的姓名用毛筆小楷書寫,字跡端正,蓋著“鄭州市中原人民委員會”的鮮紅大印。
工作人員輕聲問:“大爺,您是來換新證的嗎?舊證要收回存檔。”
老爺子捧著那張紙,半天沒說話,手指一遍遍摩挲著紙面上自己年輕時的名字。
老伴輕輕拉他:“舍不得啦?”他點點頭,聲音很輕:“這上頭,有我們年輕時候的樣子啊。”
一句話,讓整個大廳忽然安靜下來。
鄭州民間收藏家曹文興,收藏了400多份婚書,從晚清光緒年間到民國,再到20世紀八九十年代,承載的是一代代人的青春記憶;鄭州市檔案館的庫房里,一排排泛黃卷宗靜靜躺著,婚書紙頁薄得透光,卻壓著一個城市百余年的煙火人間。
20世紀50年代的婚書,像一張正式公文,四周花紋莊重,像從時代長卷上精心裁下的一頁。
20世紀六七十年代,領證必須先找單位開介紹信,沒有介紹信,再相愛也領不到證。
家住二七區蜜蜂張街道的馬師傅,1969年結婚,為了一張介紹信,跑了單位、居委會、派出所,三趟才辦下來。他笑著說:“那時候娶個媳婦,比現在辦營業執照還難。”
20世紀80年代的結婚證,像一張喜慶獎狀,牡丹環繞,雙喜醒目,卻還沒有照片。直到1988年前后,雙人合影才真正成為標配。
1955年,結婚要“三大證明”;1980年,仍需戶口和單位介紹信;2003年10月,新《婚姻登記條例》實施,沿用幾十年的單位介紹信正式退出歷史舞臺。不用再求人、不用再蓋章,只要兩個人自愿,帶著證件,就能許下一生。
那時,很多鄭州人悄悄感嘆:結婚,終于變回兩個人的事了。
小小結婚證見證一座城的起步
可即便如此,那張證依然是人們心中最重要的紙。
1984年,惠濟區的司先生領了結婚證。35年后他第一次拿出來用,才發現名字寫錯了——“燕”寫成了“彥”。一字之差,獨生子女費領不了。他去檔案館查底子,當年填的“結婚申請書”上清清楚楚寫著“燕”。復印出來,蓋了章,才換了新證。
那一年,中原區民政局來過一對夫妻。妻子趙阿姨把老證舉在胸前,讓工作人員幫她拍一張照片。舉著那張證印著“民政局”的紅章,她笑得比證還鮮艷。年輕人問發網上行嗎,她說:“發唄!讓年輕人也看看他們眼中的老阿姨當年也風華正茂。”照片一上網,沖上本地熱搜,無數人在評論里寫下:“這才是最珍貴的時代禮物。”
1954年9月30日,剛參加過抗美援朝的喬文斌結了婚:“在河北領的證,婚禮很簡單,對著毛主席像承諾要互敬互愛,相守一生。”2014年9月30日,鄭州鐵路局招待所里正在舉行一場特別的儀式,喬文斌和韓利清兩位老人結婚60周年了。孫子喬光宇和女朋友商量:“咱們也在這一天領證吧。”那天早上,兩對“新人”在民政局留下合影。
那些年里,無數張結婚證在鄭州被領走,無數個家庭在這座城市扎下根。而鄭州最壯闊的婚姻記憶,藏在那條3公里長的棉紡路。
1953年,國家把紡織工業基地落在鄭州。來自天南海北的青年,背著行李住進席棚,在機器轟鳴中織出城市的第一匹棉布。他們在這里戀愛、牽手、領證、生子,把異鄉變成故鄉。
最盛時,棉紡路上10萬工人朝夕穿梭,無數張結婚證從各個廠區的民政點發出,組成鄭州最堅實的城市家庭。
1981年,鄭州棉紡織業實現利稅3.3億元,占全市財政收入的70%。紡織工人拿著工資,扯布做衣,給孩子做新棉襖,給家里添家具。
一張張小小的結婚證,見證了一個個家庭的組合,也見證了一座城的起步。
2004年,全國啟用新式棗紅色結婚證。那一年,鄭州大批“80后”扎堆領證——其中有很多正是當年援鄭紡織工人的孩子。
父母把青春獻給棉紡廠,他們把夢想安在新鄭州。
一張婚書,兩代人,一座城。
一場事關人生幸福的改革
時光流轉,歲月更迭。曾經需要單位開介紹信、跑三趟才能辦下來的結婚證,如今已經換了模樣。
時間走到2025年5月10日。
這一天,新修訂的《婚姻登記條例》正式實施,婚姻登記“全國通辦”政策全面落地。不再需要戶口簿,不再需要居住證,不再需要回老家,一張身份證,全國任意城市都能領證。
當天,鄭州有338對新人,在“全國通辦”的新政下,開啟新生活。
一位從山西來鄭州工作的小伙兒,和一位開封姑娘戀愛1000天,在離家最近的登記處完成儀式。
在鄭州工作的新疆小伙子努爾艾力感慨:“如果是以前結婚,需要回喀什領證,來回要三天三夜,請假、花錢、折騰。現在在這里直接就可以領證,進門、核驗、簽字、拿證,一杯咖啡還沒涼透就辦完了。”
70年,一張結婚證,跑贏了距離。回望來路,一路繁花——2021年,河南成為結婚登記跨省通辦試點;2023年,離婚登記也納入試點;2025年5月10日,“全國通辦”徹底打破戶籍壁壘。
數字不會說謊——2024年,鄭州辦理跨省通辦結婚登記24911對;2025年5月10日到年底,全市全國通辦婚姻登記50299對,其中結婚29211對;在最熱鬧的金水區,每10對新人里,有6對是外地來鄭州打拼的青年。
如今,鄭州不再只是本地人的鄭州,它變成了千萬人的鄭州。而這座城給新人的溫柔,遠不止一張證——“鄭好辦”APP一鍵預約,自助拍照免費打印,全程智能引導;高新區“長椿紅娘”,4年義務牽線,促成100多對良緣;中牟縣陳橋村定下村規:紅事不超15桌,禮金最高200元,不讓人情壓垮幸福;人才公寓、購房補貼、28天婚假、188天產假……從領證到生娃,全鏈條托舉普通人的日子。
2025年,鄭州GDP突破1.5萬億元,工業增速領跑國家中心城市,一個個千億級產業集群拔地而起。很多人只看見高樓、數據、增速。可所有輝煌,從根上都來自一個個小家庭的日出而作;所有榮光,都始于一張結婚證里的那句“我愿意”。
城以人為本 人以情為根
從手寫宣紙到棗紅燙金,從“跑斷腿”到“全國通辦”,鄭州婚姻登記的70年,從來不只是一張紙的變化。它是政務服務的溫度,是城市治理的精度,是一個國家對普通人最樸素的善意。
鄭州市檔案館里,那些泛黃的老婚書依然靜靜躺著。民政大廳里,嶄新的棗紅結婚證不斷發出。一邊是過往,一邊是未來;一邊是記憶,一邊是希望。
人們舍不得的,從來不是一張紙。舍不得的是那一筆端正的小楷,是棉紡路上機器聲里的相守,是介紹信時代依然堅定的選擇,是今天只帶一張身份證就能奔赴的幸福。
鄭州,用70年證明,城市最硬的實力,是對人的溫柔;城市最高的能級,是讓人愿意留下、愿意相愛、愿意安家。
本報記者 陶然 通訊員 王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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